李白五古《答長安崔少府叔封終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見寄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此詩作于開元二十一至二十二年（733-734），時李白客長安。崔少府：長安縣縣尉崔叔封。詳見《李白五古《讀諸葛武侯傳書懷贈長安崔少府叔封昆季》讀記》。崔叔封寫了一首《終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》寄給李白，李白以此詩酬答。

翠微寺：終南山一佛寺。《元和郡縣志》卷1長安縣：“太和宮，在長安縣南五十五里終南山太和谷。武德八年造，貞觀十年廢。二十一年以時熱，公卿重請修筑，于是使將作大匠閻立德繕理焉。改為翠微宮，今廢為寺。”《新唐書-地理志》長安縣：“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宮，武德八年置，貞觀十年廢，二十一年復置，曰翠微宮。籠山為苑。元和中以為翠微寺。”【據《法苑珠林》及《冊府元龜》等記載，太和宮改為寺的時間為高宗永徽二年。】孟浩然、杜甫都在詩中提到過翠微寺。《題終南翠微寺空上人房》（唐-孟浩然）：“翠微終南里，雨后宜返照。”《重過何氏五首其二》（杜甫）：“云薄翠微寺，天清黃子陂。”金沙泉：終南山泉名，位置不詳。

答長安崔少府叔封《游終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》見寄（李白）

河伯見海若，傲然夸秋水。小物昧遠圖，寧知通方士？

多君紫霄意，獨往蒼山里。地古寒云深，巖高長風起。

初登翠微嶺，復憩金沙泉。踐苔朝霜滑，弄波夕月圓。

飲彼石下流，結蘿宿溪煙。鼎湖夢淥水，龍駕空茫然。

早行子午關，卻登山路遠。拂琴聽霜猿，滅燭乃星飯。

人煙無明異，鳥道絕往返。攀崖倒青天，下視白日晚。

既過石門隱，還唱石潭歌。涉雪搴紫芳，濯纓想清波。

此人不可見，此地君自過。為余謝風泉，其如幽意何？

【注釋】海若：海神。《莊子-秋水》：“秋水時至，百川灌河。涇流之大，兩涘渚涯之間不辨牛馬。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，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已。順流而東行，至于北海。東面而視，不見水端。于是河伯始旋其面目，望洋向若而嘆曰：'野語有之曰：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，我之謂也。……吾非至子之門，則殆矣。吾長見笑于大方之家。’北海若曰：'井蛙不可以語于海者，拘于虛也；夏蟲不可以語于冰者，篤于時也；曲士不可以語于道者，束于教也。今爾出于涯涘，觀于大海，乃知爾丑。’”陸德明注：“若，海神也。”

通方：通曉道術。《漢書-韓安國傳》：“通方之士，不可以文亂。”顏師古注：“方，道也。”

昧：糊涂。《莊子-大宗師》：“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。”遠圖：深遠的謀劃。《北齊書-高乾傳》：“時高祖雖內有遠圖，而外跡未見。”

紫霄：紫色云霄（高空）；指道教宮觀；借指帝王之居；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（劉宋-鮑照）：“左右青靄，表里紫霄。”《圍城賦》（梁-蕭綱）：“升紫霄之丹地，排玉殿之金扉。”《東武吟》（李白）：“清切紫霄迥，優游丹禁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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鼎湖、龍駕：相傳黃帝鑄鼎于荊山下，鼎成，黃帝于此處乘龍飛上天空。《史記-封禪書》：“黃帝采首山銅，鑄鼎于荊山下。鼎既成，有龍垂胡髯下迎黃帝。黃帝上騎，群臣后宮從上者七十余人，龍乃上去。余小臣不得上，莊閑和游戲app乃悉持龍髯，龍髯拔，墮，墮黃帝之弓。百姓仰望黃帝既上天，乃抱其弓與胡髯號，故后世因名其處曰鼎湖，其弓曰烏號。”此喻太宗崩逝。《舊唐書-太宗紀》：“貞觀二十三年四月己亥，幸翠微宮。五月己已，上崩于含風殿。”

子午關：在今長安西南。【《漢書-王莽傳》：“王莽以皇后有子孫瑞，通子午道。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徑漢中。”顏師古注：“子，北方也。午，南方也。言通南北道相當，故謂之子午耳。今京城直南山有谷，通梁漢道，名子午谷。又宜州西界、慶州東界有山，名子午嶺，計南北直相當。此則北山是子，南山是午，共為子午道。”《元和郡縣圖志》卷1長安縣：”子午關，在縣南百里。王莽通子午道，因置此關。”】子午道，是漢唐自長安通漢中的重要通道，因穿越子午谷得名。劉邦經此入漢中時焚毀棧道。西漢元始五年王莽下令修鑿并設子午關。

星飯：天夜星出而后吃晚飯（形容進食遲）。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（劉宋-鮑照）：“棧石星飯，結荷水宿。旅客貧辛，波路壯闊。”《舊唐書-張廷珪傳》：“簞食瓢飲，晨炊星飯，饑渴所致，疾疹交集。”

搴：采摘。《九歌-湘君》（屈原）：“搴芙蓉兮木末。”紫芳：《謝光祿莊郊游》（梁-江淹）：“始整丹泉術，終覿紫芳心。”李善注：“紫芳，紫芝也。”

明異：《冬日》（劉宋-鮑照）：“煙霾有氛氳，精光無明異。”

濯纓：洗濯冠纓。《孟子-離婁上》：“滄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我纓。”《抱樸子-釋滯》（晉-葛洪）：“濯纓滄浪，不降不辱。”

謝：問候。《史記-趙廣漢傳》：“至府，為我多謝問趙君。”風泉：《奉和慧遠游廬山》（晉-王喬之）：“風泉調遠氣，遙響多喈嗈。”《終南山義谷銘》（北周-庾信）：“立壁千丈，橫峰萬仞。桂月危懸，風泉虛韻。”幽意：幽雅的情趣。《詹碏山居》（唐-方干）：“無人會幽意，來往在煙霞。”
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首四句借河伯望洋興嘆之典寫自己和崔公通達大道。河伯見到海神，再不能傲然自夸秋水。小人物不懂得深謀遠慮，怎會理解通曉大道之士？中間二十四句敘崔公游翠微寺及金沙泉。贊賞你向往云霄的逸興，獨自走向蒼茫青翠的山里。那兒大地古遠寒云濃，山巖高聳長風起。首先登上翠微山嶺，接著在金沙泉邊休憩。清晨踩著晨霜上滑膩的青苔，夜晚在清波中戲弄圓月。暢飲巖石下流淌的甘泉，在溪邊煙靄中結藤野宿。夢中似乎看到鼎湖的碧水，想起乘龍升天的黃帝（太宗）空余茫然。早上過了子午關，攀登山路不懼遠。便彈琴便聽秋霜中猿猴啼鳴；吹滅燭火在星光下享用晚餐。沒看見人煙的明顯痕跡，鳥兒好像也不見往返。攀登山崖看到青天倒懸；下望幽谷似乎白天成了夜晚。已遇到過石門中的隱者，還在石潭邊放聲高歌。踏著積雪采摘紫色靈芝，濯洗冠纓想起滄浪清波。末四句為答言。太宗皇帝已不可能見到，這片圣地你已親自訪過。請替俺問候那兒的清風流泉，其中幽雅的情趣究竟如何？【子午關位于秦嶺子午谷北口，翠微寺在終南山太和谷，子午關在翠微寺東南三十余里。金沙泉位置不詳。石門、石潭或非特指。詩中“早行子午關”的人應是崔少府。似不能由此詩證明，李白出京自子午關至漢中。】